Alpha/Omega 命輪千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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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搬家了。(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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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】傷口

  「總有一天,我會親手殺了妳!」
  在她發誓的同時,恨意已經蔓延到肺腑--重傷的位置,深紮了根。
  在倒下的當下,她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女人,她那冷血的瘋狂母親。
     
  
  夜空密佈的黑雲散了開,清冷的月光穿過格子窗,灑進她所在的房間內,照亮染遍一室的暗褐色液體,也照亮了牆上遍布的刀痕。
  那是血;稍早從她的胸口上,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的血。
  外人見到她的傷,大概會訝異她為何未死。傷痕從左肩開始,一路劃向右側肋骨部位,是直取性命的攻擊方式。倘若她在當時晚幾秒退步,傷就會迫及到心臟的位置,情況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樂觀。
  其實應該是會死的吧!她苦笑自己的命大,好似在諷刺自己被任意擺佈的性命。
  背對著月光的她緊閉雙眼,側躺著強迫自己入睡,思緒卻在胸上的傷口游移。雖然已經止住了血,傷口也逐漸癒合,但是那份痛楚卻幾乎超越了身體上的其他感知,讓她難以平復心中雜沓的思緒。
  「季,不要過來。」猛然睜開眼,乾澀的口中流出些許沙啞,卻不失冷漠的字句,「我知道是妳來了。回去!不要給自己找麻煩!」
  黑影擋住了月光的足跡。女孩的小手勾著窗櫺,探出頭,一雙怯生生的大眼擔憂地望著,因勉力踮腳而呈現吃力的表情。
  「可是小姐,受了這麼重的傷,您需要接受治……」
  「這點小傷不算什麼,很快就會好了。」
  「可、可是……」
  「不必為我擔心,我不會有事!」她冷了聲音,「我命令妳離開!現在!」
  窗邊的人影消失了。聽見輕微的腳步移動聲,她鬆了一口氣。正打算闔上眼,再次陷入沉睡以忘記軀體上的劇痛時,門扉卻「伊呀」的一聲被輕推開,月光透過狹窄的門縫流入。
  「逆零小姐,我、我想我……我還是先替您上藥吧……」名為季的小女孩隔著門縫,雙手捧著一大包傷藥及一大捆繃帶,畏怯地盯著她,「您不要生氣,好不好?」
  她搖頭,卸下了原先的堅持,同時在心中嘆息自己的心軟。
  「趕快進來,別被人發現了。」
  「是。」
  透過月光,她見到季的小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。
  季走到她的面前跪下。她坐起,撥開了胸前的長髮,並解開沾染血汙的前襟,好讓季方便為她處理傷口。
  「為什麼夫人要這麼做呢?」季一邊替她的傷口消毒,一邊幽幽地問道:「您不是她的女兒嗎?」
  「因為我殺不了月魂千影。」她冷笑,「她的眼中只有權力,她的價值觀是以強弱高低所建立的。對她而言,沒有力量的人就是垃圾;會違抗她命令的人,就連垃圾都不如。」
  季專心聽著,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她是前幾年跟隨父母前來投靠的鹿獸靈,與族人一樣熟悉治癒之術 .高妙的醫術以及製藥技術,是每一名鹿獸靈天生的能力,在戰亂的時代,雖弱卻足以掌握生死的他們,則成了各族間急欲得到,卻又急欲殲滅的人才。
  而小小年紀的季在父母雙亡之後,被分配成為她的專屬醫生,似乎無視於她的處事作風,成天跟著她東奔西跑,也不嫌累。  
  「季,妳為什麼不怕我?」
  「咦?」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,閃著天真的大眼對著她道:「為什麼要怕呢?小姐又不是壞人,而且小姐對我很溫柔呢。」
  
  不是壞人嗎?
  在這紛亂的時代中,從小就被教導成一名冷血殺手的她,不知用雙手奪取過多少無辜的性命。當然,她也從未被期望過擁有「溫柔」這項特質,因為不需要。
  但是現在季竟然以此形容她,她突然感到可笑。
  
  不一會兒,季已經替她的傷口包紮完畢,特殊的傷藥麻痺了傷口的痛楚。
  「季,我問妳,如果我要離開這裡,妳會追隨我嗎?」
  「咦?」
  「我會離開……大概隔個幾天後吧!等傷好了之後我就逃,然後再也不會回來,因為我已經受夠了。」她拉上衣襟,喃喃說著自己的計畫,「那妳呢?妳要跟隨,還是要留下?」
  「小姐是我的主人,我當然跟著小姐一起走。」
  季毫不猶豫地回答,堅定的眼神盯著她。
  她點了點頭,很難得的微笑。
  
  然而接下來的一切都變了調--
    
  隔天清晨,屋外尚是一片灰濛,她的房外遠遠地傳來了凌厲的殺氣,駭得她立刻起身,緊抓著匕首待命。
  原以為是母親昨日殺她不成,今日還要來索命。但事實情卻沒她想得那麼簡單。
  在母親走進她的房間時,她的心跳彷彿停了一拍。
  
  「季!」
  
  季的身體被母親提在半空中,血液自她胸口的傷一滴滴流下。
  與她傷在同一處的傷。
  
  「哎呀呀,小逆呀……」母親的嘴角微揚,對她露出一抹虛偽的笑,「親愛的乖女兒,怎麼這麼激動呢?」
  「住口!我才不是妳這個瘋婆娘的女兒!」她對著母親大吼,「妳對季做了什麼?」
  「呵呵,做了什麼?」母親提起季的後領,透露出不奈以及鄙夷的眼神,「像這種會背叛主人的垃圾隨從,我們黑曜家族不需要!」
  「她只不過是想替我上藥!」她摀著再度撕裂的傷口,歇斯底里地咆嘯,「難不成妳真想讓我死?」
  「我不需要無法達成命令的女兒,更不需要會同情下屬的女兒。」
  「妳只想打造一具可以任妳擺佈的殺人武器。」強忍著痛苦,她握緊懷中的雙匕首,「但是很抱歉,母親,就算我殺了月魂千影,成為妳棋子的人終究不會是我!」
  
  母親眼中的虛偽在她說出話時,到達了最高點。她眼睜睜地看著季小小的身子被母親甩出去。
  
  「季--」
  
  鮮血在空中畫成了弧線,重重摔落的時候開成一朵朵淒涼的血花。
  她趕緊衝了出去,卻來不及挽救。
  季已經沒了呼吸、沒了心跳。她眼角溫熱的液體瞬間奪眶而出。
  「妳竟然……殺了她……」
  身後的母親執起刀,步步向她走來,對她的幾近崩潰的話語充耳不聞。
  「妳不是說要親手殺了我嗎?逆零--」
  母親的刀尖直逼她的咽喉,
  「真是個愚蠢的……」
  語尾硬生生地被切斷。充滿殺意的回眸--旋轉的銀白瞬間沒入眼前的軀體,抽出時是血紅的一片。
  眼前,她所痛恨的女人倒下了。雙手沾染一片黏稠的紅,她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……
  
  接下的所發生的事,只剩零星的片段。
  印象中是一片的血紅。紅色、紅色、紅色……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染成了紅色,腦袋中充斥著狂傲的笑聲,不是母親,而是自己的聲音。
  最後,她倒在邊境的一個小村落,雙手緊摟著季冰冷的屍身,以及母親被血染的衣帶。
  
  
  如今,站在黑曜族族院的大門前,一年前令冷血的她落淚的記憶,不禁又浮上了心頭。
  事隔已一年。
  在長老的勸說之下,她違背了初衷,回到本家繼任母親留下的位置,接掌黑曜豹族的命運。
  當初遭受母親劃破胸口的傷已經痊癒,連個疤痕都沒見到;似連同被羞辱過的記憶一併被湮滅,自腦海中連根除去。
  她牽起一抹苦笑,告訴自己,這時候應該要感到高興的。
  可是卻不知為何,傷在心上的傷,依舊隱隱作痛著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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